伸手,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:「行,姐信你。」
夜里,陈望生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睁着眼,盯着头顶那根落满灰尘的房梁,脑子里翻来覆去,全是姐姐今晚
说的那些话。
村长刘大山,堂叔陈有福。
没收山地,克扣补偿款,暗中逼债。
气急攻心,一病不起。
「护好你娘和你姐。」
他攥紧了拳,指节「咯咯」作响。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,第一次见堂叔陈有福,那人尖嘴猴腮,叼着烟
杆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,说:「二狗这崽子,胆子倒是不小。」又想起村长刘大
山,那个大腹便便、满脸横肉的男人,他只在村里远远地见过一面,那人看陈家
的眼神,就像看一堆碍眼的烂泥。
他当时还觉得,是自己多心了。
如今才知道,那不是多心。
那是仇。
陈望生闭上眼,在心里头,一笔一划,把这两个名字,连同今晚听来的每一
个字,都刻进了骨子里。
他这辈子,两世为人,头一回,这么清楚地,记下了一笔账。
窗外,初春的夜风还冷着,吹得那扇破木窗「吱呀吱呀」地响。远处,隐约
传来几声狗吠,又渐渐远去。
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,心里头,却像是烧着一团火。
那火,不是欲望——至少今夜不是。
那是别的什么。
是恨,是怒,是憋了许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一股劲儿。
他攥着被角,指节发白,一字一句,在心里头说:
「爹,你的仇,我记下了。」
「娘受的苦,姐受的委屈,我也记下了。」
「这笔账,迟早有一天,我要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,跟他们算清楚。」
他说完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像是把什么东西,重重地,压进了心底。
然后,他闭上眼,终于沉沉睡去。
梦里,他又看见了那道石门。
石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。他站在门外,这一次,他没有伸手去推
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门缝里那双绿莹莹的眼睛。
那眼睛看着他,像是在说:你终于,开始算账了。
陈望生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躺在那张破炕上,出了一身的汗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瘦,白,指节细。可那双手,此刻却攥得紧紧
的,指节发白。
他松开手,又攥紧,又松开。
窗外,初春的日头,正一点一点地,升起来。